五十七、不胜则死(五)(一边读一边做待修)(2 / 3)

牵引其他人的人,其实最想被项圈、锁链约束、牵引。

艾里斯与海伦纳分析,这些人如何拿到高级认领者资格?

“第一种办法,掩藏。把幻想锁进最深的匣。表面上变成最克制安定、最坐怀不乱、最理性冷静的认领者。做的模样足够好,做的模样足够听话,做的模样足够平凡无奇,便是资产管理委员会很需要的常规选项。因为这种人仿佛最安全。”

艾里斯评价海伦纳的话:“这也是诺斯兰绝大多数官僚的模样。不过,他们有些人自我洗脑得成功,已经天然不会多想。”

“他们不是自我洗脑,是原本就钝感或者不具备思考能力,所以才可以被顺利纳入诺斯兰的官僚体系。”海伦纳回应,“而你,艾里斯——我不希望你慧极必伤,我们将帮助你避免慧极必伤。”

“第二种办法,反向投射。把‘我希望被资产化’的冲动,转化成‘我希望使别人被资产化’的冲动。援引我读过的一本小说的语句:‘将奴隶的发情当作自己发情的代餐。’这便不是隔离、抑制幻想,而是纵容、满足幻想。凭借认领别人,来间接体验自己被控制、被利用的快感。资产管理委员会也很需要这种人。因为有欲望便意味着有弱点、意味着可以被操纵。”

闻言,艾里斯问海伦纳:“你可读过拉康的《康德同萨德》?为世界立法的康德伦理学被拉康认为萨德主义。意图使理性统治一切、主宰一切,是一种冰冷与科学的,对人做出各种判断之行为的施虐,一种绝大的、绝对的纵欲。去资产管理委员会的活动前,我有时温故康德,以促发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帮助自己习惯转移注意力、习惯代入这种康德式的施虐方与统治方。”

海伦纳回答:“我还熟悉康德的第三批判,《判断力批判》,又名《美学批判》。康德认为,美是一种普世的、无目的的快乐,理性是一种超越感官与想象的、可以引起恐怖的崇高。康德认为美普世,认为理性崇高——康德甚至希望让他在柯尼斯堡自闭症出来的原理统治人的判断,而判断甚至是一种无法以理性描摹、无法以语言描述的,人的机能。”

艾里斯喜欢学术探讨。这类信手拈来、熟之又熟的思想史学术探讨使艾里斯感觉稳定、安全。哲学与思想史令艾里斯感觉干净。康德尤其是一种极致的、恐怖的、过度使用或不恰当使用即不健康的干净。

“第三种办法,索性向资产管理委员会坦白。‘我有希望自己被资产化的倾向,但我能控制它,并且这将使我对资产管理更有热情。’这便相当于服从资产管理委员会、将自己交付给资产管理委员会、与资产管理委员会这个大他者玩自己已经主动变得驯顺的戏码。资产管理委员会同样接受这种人。因为他们相信奴隶制度,亦相信存在情愿、自愿成为奴隶的人——我不认为委员会的这种信念事实错误;我认为确实存在情愿、自愿成为奴隶的人。”

艾里斯道:“这很危险。”

“这很危险。”海伦纳同意,“我还以为,这很肮脏。他们选择了与委员会合谋、让自己的性幻想成真。他们选择了允许委员会前来真实地污染自己的幻想。”

艾里斯却道:“我觉得,这听起来颇绝望。”

艾里斯面对委员会作伪装的办法,倒不独是提前读康德。她学习正念。她想象自己的念头是一道道云、一股股水,平静地、无波无澜地飘过、流过。

艾里斯不压抑波澜。艾里斯只是不掀起波澜。它强任它强,清风拂山岗。海浪打在沙滩又退去,岩石依旧是岩石。

艾里斯读过一首东方的古诗: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

情绪不稳定际,艾里斯便放任自己的愤怒、恐惧、悲伤、无助、紧张皆成为云与水。她中断就各种事宜的评判与分析,锚定在一种当下的感受,尽力将那种感受以不附加道德判断与价值判断的方式言明。

艾里斯调动自己的工具理性。她不考虑好坏、是非、善恶,仅考虑事物的因果。不是亚里士多德的形式因与目的因,仅是亚里士多德的质料因与动力因。假设因不出现,果则不成立。可以凭果去作为情报寻找因。然而,因只是因。它不因为它导致了果而好,也不因为它导致了果而坏。

在正念的这一步,因果链是客观的、冷淡的、不可以被附着情绪或者判断的。情绪仅可以作为因果链的一部分。情绪是一阶而不是二阶。

东西流水。行云无定。薄于云水。

“海伦纳?”艾里斯问,“请问,你有过任何意义的性经历么?不过,如果你不愿回答这问题,就请不回答这问题。”

“艾里斯,你很体贴。”海伦纳回答,“不过,如果我不愿回答你的问题,我将直接地告诉你。你不需要过度为我考虑。”

“我没有过常规意义的性经历,也没有过常规意义的亲密经历,倘若这是你所好奇。”海伦纳继续,“我的前认领者对我有其他用处,以某些人对待资产的方式对待我,将损害我的‘其他用处’。然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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