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白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此次围场血洗皇亲,”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实乃陛下自导自演的一出荒唐戏。”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陛下,草民说得对吗?”

白泽就这么直直地问了。他的目光坦荡而平静,像一个教书先生在考校学生的功课,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生死。

这就是白泽没有急着把凤鸾救醒的原因之一。他害怕,这个为君为国操碎了心的人,这个把外甥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舅舅,在连番遭受巨大的打击。发现自己拼了命护着的外甥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真的害怕这人会受不住,真的救不回来了。

有些真相,在一个人还有力气承受的时候说出来,叫当头棒喝,在他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说出来,叫把人往绝路上逼。

白泽不想做后者,但他更不想让凤鸾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草民没有想到,”白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陛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草民一直以为陛下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是草民看走了眼。”

弥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小皇帝,落在帐顶那根粗壮的横梁上,“看来凤鸾终于可以放手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无声无息地割在小皇帝心上。

小皇帝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可他的表情却不是伤心,而带着一种扭曲、狰狞与惊恐,“放……放肆!”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不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而是一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害怕至极的孩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污蔑天子该当何罪?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白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只是从小皇帝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榻上的凤鸾身上。那双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眼睛、那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不怕承受后果。

可凤鸾呢?

“自然承受不起。”白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深海中挤出来的,“那凤鸾呢?你的亲舅舅,就能承受得起自己以命相护的外甥的欺骗吗?”

“我……朕只是太害怕那些皇叔会夺朕的位……哇……朕不是故意要欺骗隐瞒舅舅的啊……”

年仅十六岁的小皇帝终于撑不住了,他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木,双膝一软,直直地瘫坐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他手死死揪着自己头顶的发丝,一下一下地用力捋着,指节泛白,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哭腔,整张脸涨得通红,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威仪。

白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目光沉沉如水。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急着去扶,任由皇帝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片刻之后,他终于弯下腰,一只手稳稳地穿过天子的腋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小皇帝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白泽便顺势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舅舅寻求帮助呢?”白泽的声音放得很缓,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却又不带半分怜悯的虚假,“他是你的亲舅舅,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顾命大臣,这世上若还有人能真心护着你,那便是他了。”

天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又蓄满了泪。他咬着下唇,似乎在做某种剧烈的挣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蚋在嗡嗡作响,“舅舅他……是丞相说,舅舅身子虚弱,陪不了朕几年,唯有他……才是朕的……朕的依靠……”

说到这里,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了。

白泽的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道冷厉的光,随即又迅速平复下去。他微微侧头,看着天子那双仍然躲闪着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睛,忽而轻声笑了,笑意里却透着丝丝凉意,“你……陛下糊涂啊!”

他没有再给赵祯辩解的机会,而是转身走到一旁,一把掀开帷幕后面那张贵妃榻上覆着的锦被。凤鸾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

白泽执起凤鸾软绵绵的手,将其轻轻地塞进赵祯的手心里,抬眼看着天子,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感觉?”

天子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手,指尖触到那彻骨的凉意,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了心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凤鸾平静到近乎安详的面容,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凉……像冰块一样……”

白泽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深邃,“草民是问您此刻心里有何触动?”

天子怔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凤鸾手的双手,那只手太冷太瘦了,像是稍稍用力就会碎掉。他忽然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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