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姿(1 / 3)

周三,明缇没在校门岗那没看到姚意,听说请假了。

周四,她起很早,带着卧室窗台上那盆白掌出门,再次走到那座小白楼前。

可能是太早的原因,跟着护理师走在空寂的走廊上时,明缇身上有阵阵凉风。周围病房里偶尔传一声怪响,她指尖不断地把外套的袖口往下扯,往下扯。

护理师把门锁打开,滑推到右侧,同时向里面说:“纪姿,家属来看你。”

房间朝阳,晨光照进来,房内用品几乎全白。女人坐在床边一个小小的梳妆台前,不受开门动静的影响,也似乎没听到护理师的声音,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提一口气,明缇走进去。

“七点半要吃早饭,你先跟她待一会。”护理师对她说,“记住啊,不要刺激她。”

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但没锁,护理师远去的脚步声响起。

房间内几乎没什么东西,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女人。明缇站在门边,喘口气都好像多余。

“你每次来,他不管你?”

沉默过五分钟后,女人说。

明缇对着她背影摇头,“他很忙。”

女人转过来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倒是疼你,每次来都跟朵花一样,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没说下去。

“不过没关系。”她又说,“反正你都得叫他爸。你看你,跟他长得越来越像,当初可连鉴定都没做。”

面无表情地听着,女人精神状态似乎很不错,念念叨叨地翻说着一些遥远的事情。落在明缇脚边的一块阳光从左挪到右,指甲也因无意识地扣着陶制花盆,而磨凸了一块。

“你手里那是什么?”

“白掌。”好一会才回神,她扒拉着脑子里记着的那些话,“听说对睡眠好,留给你。”

女人并不在意地跳过话题,“舞练得怎么样?”

“两月前的桃李杯,个人一等奖。过段时间,还要去国外参赛。”

至此,女人似乎才终于满意了一点。她起身,走到跟前,把明缇拉到床边,让她坐。女人身上穿着疗养院统一的白衣,人瘦,走动时裤腿晃动,有药的苦味隐隐散发。

“很好。”

她用手按着明缇的头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圆钝的硅胶梳,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从发根到发尾,动作轻柔,生怕扯痛了她。

“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么漂亮,头发也长了……”

明缇腰背僵直,脑子一片浑浊,耳边蜂鸣不断。她既想把额头贴向女人身体,可还有一种不知所起的抵触情绪,想推开她。

每次都这样。

七点半,护理师准时回来。门一开,凝固的氧气开始流通,明缇喘气急促。

门开的同时,女人的手停住,神色也变得木然:“是到吃饭时间了吗?”她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护理师哄孩子一样说对,我们到吃饭的时间了。

女人呵笑,看了眼明缇,明缇也看着她。

“你是新来的吗?”

哽了一下,明缇点头,“……是。”

“那我们该去吃饭了。”

“好。”

……

早饭后是放风时间。

小白楼后有一片很大的花园,秋色很美。护理师把各自负责的病人带出来,七八个围在周围看着,同时聊着天。

明缇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视线长久地看着女人。

还是穿着白衣,她在草地上拉腿,虽然动作僵硬,还是能看出基础功底深厚。她有点恍惚。

这一恍惚,太阳就西斜了。

按疗养院的规定,家属探望时间通常只有半天。其实也没几个愿意和精神病患者浪费时间的,明缇算特例,六年的时间,她每两月来一次,一来就是一天,相当准时。

之前疗养院的人催过她,没用,这儿每年高昂的费用普通人也住不进来,没人敢催她太紧。更何况,那时候她也还是个小孩子,慢慢就都习惯她了。

放风的人早就回了楼里,明缇就在这宁静里独自坐了一天。鼻子凉凉的,锤了两下腿,她该离开了。

“纪姿家属,等一下。”

即将踏出大门时,身后有人喊。

明缇转身,上午的护理师走到眼前,手里端着她那盆白掌。

“不好意思啊,这个花盆不能留在这,不合规定。”

陶制的花盆,摔碎后十分锋利。疗养院内,尤其是病房内,一切具有伤害性的物品都禁止出现。

明缇接回花盆,沉甸甸的。

“对了,请问近期是打算转院吗?这样的话,病人的东西可能需要提前整理。”

明缇瞬间抬头:“谁说要转院的?”

“没有吗?那抱歉是我多想了。纪姿这边的住院登记马上要到续期了,始终没见家属续约……还以为你们已经在安排转院了呢。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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