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宫(2 / 3)
二斤煎灌肠。
煎粉灌猪肠要炸焦些,用竹签扎着吃。
这些菜名都是净乐堂陈嬷嬷时常念叨的美食。
陈嬷嬷去岁冬,老死在宫中,她亲自为她烧的尸,随葬了陈嬷嬷最喜欢吃的砂馅儿小馒头。
苍白脸颊泛起丝丝激动红晕。
万贞儿偷偷抬眼,望向前方那越来越近的神武门。
从前那斑驳朱门像一张神憎鬼厌的贪婪巨口,今日却看着极为亲切,即将成为她通往新生的出口。
近了,更近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从门洞外吹进来的风,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的暖风,真正自由的风。
队伍缓慢而沉默地向前移动,每靠近神武门门洞一步,她呼吸就急促一分。
终于轮到她,万贞儿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张盖着朱红大印,承载她全部希望的批文恭敬递上前。
“奴婢净乐堂烧火宫女万贞儿。”
司礼监负责遣散大赦宫女的老太监抬起耷拉的眼皮觑一眼她,核验腰牌和出宫批文。
核对无误,老太监挥了挥手:“好走。”
“有劳公公!”
万贞儿按捺住兴奋,抬脚小心翼翼,郑重迈过那道门槛。
直到脚尖实实在在踏上门外的青石板上,自由的狂喜令她眼眶忍不住湿润。
她急忙死死咬住下唇,才不曾没出息地欢喜落泪,她等待这一日,足足等了十八年,从四岁入宫到如今。
真好!就连紫禁城外的空气都是甜的。
“万贞儿!!速速留步!”
尖利急促的声音猛地从身后炸响,顷刻间将她所有的喜悦与希望,击得粉碎。
那只已踏在门外的脚,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扼住,瞬时动弹不得。
待辨别出那道声音是谁后,万贞儿只觉五雷轰顶,忍不住哆哆嗦嗦恐惧发颤。
孙太后身边的管事太监王谨那张挂着虚伪假笑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他带着两个小内侍,快步挡在她面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戏谑。
“太后娘娘口谕!”
王瑾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那只还踏在门外的脚,尖细嗓音带着残酷戏谑。
“太后娘娘口谕,净乐堂宫女万贞儿,温慧秉心,侍奉勤谨,持躬端慎,着即刻前往西内,随侍沂王殿下。钦此!”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字字如穿心利刃戳在她的心口。
西内!沂王!
这两个词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耳中!
那个比南宫更可怕的人间炼狱!
谁人不知,朱见深这个太子活脱脱就是个笑话,景泰帝有亲儿子,岂会真心让太上皇之子坐稳东宫。
朱见深只不过是景泰帝稳定朝堂的棋子,迟早会沦为弃子,死子。
所有太监宫女都对太子避之唯恐不及。
朱见深被册立为太子没多久,待遇一再遭减持,服侍他的太监和宫女们都开始找门路远离清宁宫,纷纷作鸟兽散。
她也不例外。
两年前,万贞儿倾尽所有,跪得膝盖都磨破了,不惜欠下一百二十两银子巨款,得以逃出东宫清宁宫。
如今太子朱见深沦为朝不保夕的沂王,她这个昔日的叛徒,却倒霉的要再次回去伺候那个被当今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废太子!
沂王所居的西内就连路过的鸟都会被乱箭射杀,孙太后派去伺候沂王的奴婢,注定死于非命。
去那里,不仅是永世不得出头,更是时时刻刻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西内垣墙崩坏,宫门昼闭,是紫禁城内最阴冷、最偏僻的角落,平时连打扫的宫女都不愿意去。
墙上爬满青苔,屋顶经常漏雨,夏热冬寒。
历史上明宪宗朱见深就在这样的地方,煎熬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没有人知道他在西内究竟经历过什么惨烈过往。
《明宪宗实录》只轻飘飘记载一句话:帝年虽幼, 已岐嶷如成人,视瞻非常, 不亲言笑。
翻译过来就是沉默寡言,不喜言笑。
因为明宪宗有严重的口吃毛病。
到底经历过何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煎熬,才会将一个孩子吓出口吃的毛病。
西内冷宫!
那是个比南宫更可怕的炼狱,堪比宫女坟场。
在西内伺候的奴婢就连两眼珠子都得轮流值守,却依旧无一人善终。
她宁愿前往南宫伺候太上皇,也不愿去西内送死。
至少去南宫伺候,还有机会苟活。
可即便她不愿,又如何?
在紫禁城内,没人会在意一个奴婢的生死,她只是权贵手中的棋子。
万贞儿攥紧出宫批文,方才还满心欢心觉得是代表自由的朱红印章,此刻却像一道恶毒的狰狞血咒,滚烫而刺手,剜心噬骨!
她从自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