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 / 2)

搞不好,真会被抬出去,一把火烧死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对着这封沾着左眼眼泪的信,一遍遍地看,心里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地割。

林玉的信倒是来得规律些,一个月一封,从不间断。她还不知道家里和京城发生的这些翻天覆地的事。

信总是厚厚一叠,絮絮叨叨地说着南方的生意,哪种丝绸好卖,哪里的茶叶又涨了价,路上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又或是哪个掌柜看起来老实却偷偷做假账。

她说生意进展还不错,但字里行间,总是绕不开两个字:想家。

我这里一切都好,就是身边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那些商人,眼里只有利,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就能为半分利翻脸。夜里躺在客栈,听着外头陌生的更鼓,想我的小狗元宝了,它是不是又胖了?还认得我吗?

信的末尾,常常是洇开的点点泪痕,晕开了墨,像南方梅雨天,总也干不透的潮湿。

胡黎每次看完,都要对着信纸发一会儿呆,然后把信仔细收好。

他想回信,可提笔又不知该说什么。说家里一切都好?

那是骗人。说发生了很多事?又怕她担心,更怕她不顾一切跑回来。

最后,只能尽量挑些轻松的话写,说元宝很好,胖得像球,说荀砚读书用功

报喜不报忧的,原来不止京城那位。

而家里,也终究没逃过离别的车轮。

外公柳有财,在一个雨天连绵的午后,走了。

走得很突然,又似乎早有预兆。

老爷子身子一向硬朗,年前还能帮人杀猪,一把剁骨刀舞得虎虎生风。

可人老了,就像熟透的果子,看着还好,稍稍一碰,内里就败了。

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寒,开头谁也没在意。喝了药,发了汗,却总不见好,反反复复地烧。

请了镇上好些大夫,药灌下去一碗又一碗,热度时退时起,人却眼见着瘦脱了形,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

胡黎和柳萍得了信,急急忙忙带着荀砚赶回去,守着。

老爷子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偶尔醒来,眼神浑浊地看他们,嘴巴张合,声音低得听不清。柳萍趴在他耳边,一遍遍喊爹,眼泪把被角都打湿了。

临走前两天,外公忽然有了点精神,能说几句话了。

他拉着柳萍的手,枯瘦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却攥得死紧:萍啊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喘着气,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那里什么也没有,又好像有他劳作了一生的田垄和猪圈,没能看见砚儿中举遗憾啊

他又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床边,红着眼眶、搓着手的荀老爷。

这个他骂了半辈子、总觉得配不上自己女儿、拱了自家好白菜的猪,此刻在他眼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憎了。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荀老爷,露出了这辈子可能第一个算得上和缓的表情,气若游丝:不是故意骂你别恨我

荀老爷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握着岳父的手,只会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外公看着他,似乎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那点微弱的精神气,像风里的残烛,晃了晃,终于彻底熄灭了。

眼睛慢慢合上,手也松开了。

柳萍的哭声,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半晌才爆发出来,撕心裂肺。

葬礼是胡黎一手操办的。

他没让太过悲伤的柳萍和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的荀老爷多操心。选棺木,搭灵棚,请和尚道士,接待吊唁的亲朋,安排流水席他处理得井井有条,表情平静,甚至还能对来客得体地回礼。

只是夜深人静,守灵的时候,他跪在棺木前,看着跳跃的长明灯,听着身后柳萍压抑的、一下下捶着胸口的呜咽,才会觉得,那股从接到外公病重消息时就堵在胸腔里的钝痛,一点点弥漫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出殡那日,雨又下了起来,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白色的孝服上,很快就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胡黎和荀砚披麻戴孝,捧着灵位,走在最前面。

纸钱混着雨水,黏在青石板路上,又被无数双脚踩过,一片狼藉。

柳萍被人搀扶着,几次哭晕过去,又强行醒来,非要送父亲最后一程。

她的哭声和着雨声,飘在湿冷的空气里,让每个听见的人都心里发酸。

下葬,填土,立碑。

新坟的黄土被雨水打湿,颜色深重。亲戚们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自家人,在坟前烧着最后的纸扎。

火苗在雨里顽强地跳跃,吞噬着纸房子、纸马、纸元宝,腾起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很快又被雨丝打散。

胡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外公的名字,又转头,望向老屋的方向。

外公的魂魄,早就不在了。

他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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