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4)
风里飘散着黄泥厚土的沉重, 远近处都有人声嘈杂,韩旭站在邓科身侧,那句话原也不过随口一问, 却没想到真的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瞬之间, 像是无数回忆涌上心头,一些画面, 历历在目,他怔然着, 喃喃开口时却是:“……没听过。”
片刻后才又随意地问了一句:“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他知道在自己心中并不随意。
“方老曾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品阶不高, 却有百工之才,有当代公输之称。善理水脉, 观水如观经络, 工于冶铸、擅锻铁器,军器监称其锻造的盔甲为‘神工’,营造构屋亦不在话下, 一人便当得起一国重器之称, 是个全才。”
寥寥几语, 尽是溢美之词, 韩旭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有多厉害, 才能叫同为营缮司主事的邓科称一句“全才”。
韩旭默了默,想起那个行走时佝偻着身躯,颈侧刺着个“奴”字的老头:“这位先生如今在何处高就?”
这话一问,叫邓科顿了一下, 心里想的韩旭竟然不知道。这念头一起,他又想起此人是刚被侯府寻回来的,不知道倒也正常。
“也不知道此事由我告诉你合不合适……”邓主事看着他道, “此事说来,同侯府还有些关系。”
说完,邓科又觉得用词不够恰当,补充道:“说‘有些’其实保守了,方老后来革职充军,是侯爷当年一力促成的。”
韩旭意外地看了回去:“什么——”
“当年,皇上为给太后贺寿,下令在皇家北苑承乾园新修一座戏台,此事由时任工部营缮司主事的方老负责。”邓科说起话来有些言简意赅,不知是不是因为不算清楚内情的缘故,“适逢夏暑,京中不少官眷都在承乾园避暑,承恩侯府亦是。戏台封顶当天,当时还不足十二岁的韩家二公子不知为何,钻到了戏台底下——”
邓科没有马上说完,但韩旭却在他的这句欲言又止里皱起眉来,像是想象到了之后的事。
邓科叹了一声才道:“戏台东南角的支撑柱突然断裂,整个檐角带着瓦片砸了下来。韩二爷被落下的横梁压住了左腿,当场痛昏过去。等宫人扒开木料找到人的时候,韩二爷已经在底下被压了半天了,左腿更是血肉模糊。”
“后来呢?”韩旭皱着眉,想起自己回侯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却始终未曾见过这位二叔,唯一听闻的便是他身有不便,不知竟是如此。
邓科摇了摇头:“太医院的太医全来了,可全都束手无策,韩二爷的左腿算是废了。”
韩旭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圣上和太后震怒,当即下令彻查此事,这一查才知是工部的工匠为了赶工期,未等榫卯完全干燥就放了大梁。”
“此事是方老下的决定?”可是以韩旭对他的了解,此人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果然邓科说不是:“当时方老并未到场,被兵部尚书请去了军器监,前后有约莫十日不在。戏台封顶一事由工部都吏贺仓主持,此人因为害怕工期逾误影响太后寿宴,又收受了木商的贿赂,想那木梁就算坏也不可能坏得这么快,明知那木材已经受潮,还是抱着侥幸,叫他们装上了。”
可一个无品阶的都吏死不足惜,便是那些工匠全下狱候斩,也不能平息承恩侯府的怒火。韩家二公子当年也是精彩绝艳,少年天才,便是比起如今的韩识嘉也不遑多让,可他如今断了一条腿,还可能再也站不起来,这让侯府怎么接受?
承恩侯连夜弹劾工部玩忽职守,韩老夫人跪在太后宫前哭诉不起,皆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都吏,如果不禀告主事,胆敢私自封顶。
“韩二爷断了一腿,韩老夫人要方老拿命来赔,此事沸沸扬扬闹了许久,是因为皇上惜才……两方僵持不下,最后是侯爷从中调和,这才各退一步,允了圣上说的革职为奴,刺字充军,不可生还。”
“不可生还”四字,让韩旭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确实是不可生还了……
“邓大人可知方老的家在何处?”韩旭说完,补充了一句,“这样的人物事迹听来叹惋,此事与我韩家有关,我想去看看他的家人。”
没想到邓科说的是:“他应当是没有家人了……”
“一个都没有了吗?”韩旭皱起眉来,这才过了几年。
邓科看着他也是有几分欲言又止——当年方老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皇上惋惜他的才能,韩老夫人才退了一步,只方老有技艺傍身,但他的家人……
韩旭在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握着的手有些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充军之后,家人也相继离散,没过多久,京中几乎没有方家人的消息了。方老随军出征,下落不明。”其实邓科想说的是生死未卜,但他看着手上方老的手记,仅仅是这些单薄的白纸黑字便能窥见此人在匠作之上的天才,他希望他活着,“要说哪里还可能有他的踪迹……方老当年的案子是大理寺审的,想来大理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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