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3)
这夜风萧, 夜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涌了出去,无声地向殿外的人透露着方才发生的事。
大殿之中一片狼藉,身受重伤的男人仰躺在血泊之中, 双目不瞑, 渐渐了无生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女子跌坐地上, 身染血迹,三魂丢了七魄。
每一样都叫人看来惊心, 可男人却像没看到一般,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的革带上坠着块白玉, 随着风涌,轻轻撞着他手里的宫灯, 细微的脆响落在诡异的安静里, 清晰又瘆人。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带走了外头秋夜的风声瑟瑟,也带走了今夜不够清澈的月光, 韩思弦就在这样的寂静和昏暗里, 看清了来人的脸——眉骨高耸, 眼窝微陷, 轮廓很深, 一双眼睛在微弱宫灯的照映下看不出颜色,可韩思弦却觉得他黑沉沉的,不是光线不明的黑,而是由内而外的黑。
他走到自己面前, 蹲了下来,用手捏住了她的脸:“还挺漂亮的。”
他的手指轻擦着她脸上的血迹:“吓坏了吧。”
明明是轻佻的关切之语,可从他口里说出来时却冷冰冰的, 韩思弦胸口还有起伏忐忑的心跳,她看着靠近的人,有骤然被人撞破坏事的惊慌,也有因为他幽冷语气寒颤的惊惧——变生肘腋之间,更时几何了,宴会如何了,侍从何去了,韩思弦一无所知,又或者她早已想不起这些事了,尽管这些事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她看着面前的死人,那是她的父亲,又看着自己手上一片赤红,那是蒋怀仁的血。
她后知后觉地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你是什么人……”
男人悠闲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我?”
韩思弦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那正好认识一下——我是李佑。”他笑起来,一口白牙,“圣上的二皇子。”
韩思弦瞳孔骤缩:“是你!”
这便是知道他了。
李佑的笑里多了几分胸有成竹。
“是我。”
蒋怀仁口口声声念叨的二皇子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还是要同她成亲的人,韩思弦明明应该惊喜的,可她看着面前的李佑,眼里只有害怕:“你为什么在这里?”
韩思弦心乱如麻,如水的眸子彷徨着,连睫毛都是颤的——李佑为什么会在这里?蒋怀仁前脚刚死,他后脚就来了,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是你做!是你做的对不对!”
宫里森严,连她和韩老夫人入宫都要经过侍卫的层层筛查,如果没有人保着,蒋怀仁不可能进得来!能把他带进宫的人一定位高权重,而且别有目的!
心里的念头渐渐清晰,也和面前这人的身份重叠在了一起。
李佑没想到她还有几分聪明,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这怎么是我做的呢?分明是你做的。”李佑收起了笑意,下三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是你,杀死了你的父亲。”
“不是我。”韩思弦失口否认道,“不是我,一定是你。”
“谁能证明是我?”李佑又笑起来,他那么闲适,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狗。
却让韩思弦语噎难言,因为——
“没人能证明是我。”
一阵风涌,不知吹开了大殿的那扇窗,将原本有些沉寂的血气又吹了起来,浓烈的味道包裹着两人。
“我跟这人毫无关系,好端端的杀他做什么。”
“但我却能证明是你。”
李佑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全是事实。
“听说你们母女在苏州就常受他的虐待,你娘前几日还派人追杀他,此事若是闹到官府,你说他们会怎么判?”
“不是我,不是我!”韩思弦用力地摇着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分明是你们要杀他。”
李佑冷眸看着她:“是我们要杀他吗?”
“是你!”韩思弦的双眼早已经布满了血丝,她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像是看见了魔鬼,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竟不择手段到了这个地步,不仅让母亲背上杀人的罪责,还让她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是你们!”
“是我们吗?”
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又来了,像是漫不经心。韩思弦在他的话声里寒毛竖起,可他至始至终只是平静,他理所当然地承认:“是我们又如何。”
韩思弦不自控地颤抖起来,脊背发凉。
李佑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死吗?”
他没说会,而是说要,像是蒋怀仁自己找死。
他甚至并不介意让她知道真相,像是早就默认了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因为他挡了我们的路。”
而他明明说的是蒋怀仁,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看着韩思弦,仿佛在说如果她也敢挡他们的路,这就是下场。
韩思弦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觉得他甚至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杀个人而已,你怕什么。”李佑将她的慌张失措尽收眼底,“难道你还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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