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4 / 5)

此事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此事不仅事关错批军粮的人到底是谁,更在于,若是此事是有人故意而为,那么姜瑱之死,便不是意外——

那日,久不上朝的定国公姜震头戴八梁冠,身着赤罗袍站在了朝堂上,宣景帝即刻下旨令三司重理此案。

差役登门的时候,左士诚正从后院的狗洞处伺机逃跑,被刑部的人逮了个正着。

那日是冬月十七。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大理寺正堂,衙役肃立,回避肃静的牌子立在堂下,王寺正坐正堂,左右分别是刑部员外郎、都察院御史,堂下旁听席上坐着两位皇子,定国公,及数十位朝官,外有百姓围观无数。

左士诚被带上堂时一身囚服,手脚上的镣铐在静穆之中响声清脆,他做了几十年的官,即使差役押解也不能使他弯腰,众人只能从他灰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判断他这几日没睡好。

王寺正看着他被带到堂前,拍响惊堂木:“犯官左士诚,你可知罪?”

左士诚抬头,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臣不知。”

“不知?”王寺正把赵泰升临死前塞进墙缝的字条摊开,推到了桌边,“赵泰升临终前留下一张字条,提及三年前通州仓转批军粮一事。”王寺正的手点在纸上,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左士诚,“左大人,通州仓至定远关走运河,枯水期不能行船,你管了十几年漕运,岂会不知?”

“一张无名无姓的字条,竟也能算罪证……”前几日刑部差役上门抓捕,左士诚还仓皇从狗洞逃跑,如今看到王瓒拿出这张字条,反倒笑了一下,“王大人想拿这个定臣的罪,是不是太过无稽之谈。”

仅凭赵泰升的一句罪己之言,确实不能定案。

“字条上确实没有指名道姓。”王寺正看着左士诚,突然话锋一转,“本官再问你——当年赵泰升在堂议上改批通州仓,是不是你第一个开口提议?”

左士诚坦然答道:“是臣提议的,但……”

王寺正没让他说完,便示意衙役将证人带上来了:“左大人,这个人你认得吧?”

左士诚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来人一身旧袍,头发花白,腰背微驼,下巴上长着一颗醒目的痣,正是当年户部堂议时在场的书吏之一,专管堂议记录。

王寺正翻开卷宗:“彭书吏,你当着左大人的面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

彭书吏声音不大,但口齿清晰:“三年前秋,户部堂议定远关军粮拨付一事。赵泰升原想走苏州仓,左侍郎说通州仓更近,走运河北上,比苏州仓更省时间。王尚书问:‘稳妥吗?’左侍郎说:‘稳妥。而且走苏州仓还要等漕船调度,边关等不及。’王尚书说:‘那就走通州仓。’”

堂上随之一静。

彭书吏说完,低下了头。

左士诚脸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臣当年建议转批通州仓,确是实话。通州仓出粮走运河北上,比苏州仓省路程,这是常识。臣做了十几年漕运,如此安排有何不妥?”

“左大人建议通州仓出粮前的三个月,户部有一份漕运水情通报,记录当年运河沿线自五月起降雨减少,预计入秋后枯水。这份通报发到了户部各司,由时任户部侍郎的左大人签收。”王寺正等的就是他这句,他把那份通报转向左士诚,“常识?左大人在三个月前就看到了枯水预报,为何还建议赵泰升走通州仓?这也是常识告诉你的吗?”

左士诚看了一眼那份通报,没有否认:“臣确实看到过。但漕运水情预报年年都有,十有八|九都是不准,而且做我们这行的都知道,只会看情报可不行,还得会看老天爷的脸色,臣当时观天色,认为水情未必会枯……”

这话一说,满堂再寂,众人知道左士诚说的不是假话,可谁也不敢去看姜老的脸色————他一句“未必”,就要了他儿子的命。

“未必?”王寺正皱起眉来,音调不自觉升高,“你一句认为水情未必枯,就建议赵泰升批了通州仓?万一枯了呢?”

“万一枯了……”左士诚重复了一遍,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王寺正,“王大人,这世上哪件事没有万一?您是审案子的,心地善良,宁可放过不愿错杀。”这便是在暗讽王寺正大义灭亲,要亲手打死亲儿子的事了,“可下官吃的是看老天爷脸色的饭,若是只盯着这个万一……那我还说万一风大、万一沉船怎么办?天下漕运就此停摆吗?”

左士诚微微一顿,声音沉稳:“何况……当年拍板批通州仓的人,是赵泰升。他是尚书,臣是侍郎。他若觉得臣的建议不妥,完全可以不准。”

这话一说,连王寺正都被噎了一瞬——左士诚这几番话说得虽难听,却是在理的。

漕运是靠老天爷吃饭的,若逢雨便停、遇晴才走,那朝廷的粮仓早就空了。而且赵泰升官居尚书,决定权在他,赵泰升怎么选,左士诚再厉害都只能建议,不能替他做决策。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却偷觑着姜老,都觉得今日这话一说,左士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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