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2)
个男孩围在花坛前玩摔炮,仿佛看到了自己调皮捣蛋的幼儿时期,还颇有些怀念。
不过怀念也只有那么片刻,当他小心翼翼迈上结了冰的长坡,还被几个男孩往脚下扔摔炮的时候,就很讨厌这项过年娱乐了。
“嘿,你们几个有没有素质?”
他刚避开一颗摔炮,绷着脸转头呵斥,结果没留神就踩上了一坨不知被谁抛在路中央的雪球,脚底一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紧急避险坐到了地上,滋溜一下滑下了坡。
尽管刻在基因底层的条件反射还算应对及时,最后时刻,却不料被沉重的果梨袋子带得偏移了重心,没来得及调整方向,脑袋就啪地扎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嘶啊……”
两袋年货散落一地,几个男孩目睹情况,生怕惹出事,当即哈哈笑着四散而逃。
夏裕枝撑着湿滑的地面半坐起身,甩了甩帽上的雪渣,头脑一阵眩晕,下意识摘了手套,先检查了下自己磨得发麻的手掌。
幸好出门时裹得还算厚实,戴了围脖一体的防风帽、也戴了加绒的皮手套,滑得这么远,却也没受什么伤,只不过脑袋骤然冲进被人用铁锹压得严严实实的雪堆里,还真有些撞得头晕。
夏裕枝双手轻轻地捂在额头上,眨眼闭眼间,忽感意识朦胧地与过去的某一时刻重叠了起来。
当时好像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将他撞得人仰马翻,额角重重地磕上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是……
眼前愈发地眩晕起来,闭合眼帘,灰暗中的大脑如快速转动的万花筒般闪过大量斑驳陆离的不连贯的记忆片段……
空气中忽地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远处的孩子又在玩摔炮,抑或是他天灵盖突然通畅的声响。
十几秒后,夏裕枝缓缓从地上爬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眯的双眸迷茫地映着两道雪光。
一个不留神,就过去了半年。
初夏时节,失落的三年记忆,终于从长久的沉眠中醒来,他的眼前却已铺满了茫茫静谧的白雪。
·
夏裕枝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敲开宋怜斯家的房门送出那两袋年货,又是怎么婉拒宋家人的吃饭邀请,怎么在宋怜斯陪同下走到小区门口,和对方道别的。
大脑好似被分成了两块区域,一块维持着正常的行为运转,另一块则尽全力地做着记忆拼图的修复。
午后日光渐渐被层云遮蔽,他缓步行走在除夕空旷的人行道上,随着时不时刮来的几阵寒风与片片柔雪,混乱的记忆一点点重新归位,由模糊变得清晰。
成为模特的记忆,和宋怜斯同居的记忆,恋爱的记忆,以及分手前的争吵理论,宋怜斯的每一个动作神态、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人跟我过去,其他一切我会帮你安排。”
——“夏裕枝,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跟我去国外,继续工作也好,读书深造也好,都有益于你的前程,我难道会害你吗?”
——“那就换份工作,你也是名校出来的高材生,就非要吃这碗青春饭不可吗?”
先前因为过去记忆的缺失,他不敢确定自己对宋怜斯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也怕现在划清界限太决绝,将来的自己也许会后悔。
但此刻,发生过的一幕幕重现眼前,从前身在局中的他看不分明的,现在的他回首梳理后,便瞬间理清了自己的情感。
原来导致他和宋怜斯分手的,压根不是对方邮件里所说的,不尊重他的意愿、未经商量就擅自安排他的行程那么简单。
其实宋怜斯出国研学,他是完全支持的,就算要一去两三年,只要彼此信任,异地恋也未必不能尝试。
但争论时的那句话一出口,他便知道宋怜斯从来就看不上自己的职业。
尽管之前的相处中,也有感受到宋怜斯对模特行业的轻视,每每他谈起工作上的趣事或烦恼,对方都一副装聋作哑不感兴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