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才打喷嚏了。打喷嚏之后就在抓手腕,手腕红了。涂了这个就不痒。≈ot;

他的陈述很平实,逻辑清楚。苏晚一时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她在贺珩低头给苏泠整理围巾边角的时候,看见了他收紧的下颌线——那是一丝极短暂的紧张,像小学生被老师提问到没准备的问题时下意识绷紧的表情。

苏晚没有追问。

等贺珩拉着苏泠去阳台看楼下那棵银杏树落叶的时候,苏晚进了厨房。贺明正在灶台前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苏晚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青菜放进水槽里,声音压低了:≈ot;老贺。≈ot;

≈ot;嗯?≈ot;

≈ot;你告诉珩珩的?泠泠冷空气过敏的事。≈ot;

贺明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苏晚一眼。他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恍然大悟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神色。他把火关小了一些,擦了擦手,转身面对苏晚。

≈ot;没有,≈ot;他说,≈ot;我没跟珩珩说过。我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ot;

苏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贺明看了看客厅方向,两个孩子并排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贺珩侧着身子,手指着楼下某棵树,苏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画面安静而和谐,像是早就存在了许久似的。

贺明收回视线,伸手揽过苏晚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砖:≈ot;珩珩从小就心细。这孩子观察东西特别细,可能他自己看出来的。≈ot;

苏晚没有说话。

贺明又补了一句:≈ot;他妈妈走得早,这孩子从小就会照顾人。你别担心,他对泠泠好是好事。≈ot;

苏晚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阳台方向那两道并排坐着的、矮矮的影子。贺珩又说了句什么,苏泠难得地偏了偏头,露出半张脸——那条烟灰色的围巾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尖和眼尾那颗痣。

苏晚想起苏泠刚出生的那几年。那会儿她还没有离婚,苏泠还是个不认人的婴儿。有一回冬天带他去打疫苗,出门前五分钟没包严实,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撩了一下面颊,苏泠当晚就起了满脸红疹,哭了一整夜,呼吸都带喘。

她记得那种恐惧。怀里抱着发烫的孩子,听着窗外丈夫摔东西的动静,不知道该先按住哭得快抽过去的苏泠,还是先去拦着不要冲进来砸摇篮的苏泠他爸。

她从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这辈子都会比别人脆弱。皮肤脆弱,呼吸道脆弱,心里的壳更脆弱。她花了好些年才摸索出苏泠的每一条过敏禁忌、每一个情绪临界点。贺珩来到这个家才一周。

贺明说的对,贺珩心思细。但苏晚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贺珩给苏泠涂药膏的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做过几百遍。他知道该涂哪里,知道力度轻重,知道涂完之后要把围巾拉上去盖住耳根避免再吹风。那些细节苏晚花了三年才摸透,一个八岁的小孩只用了一周就看明白了。

苏晚看着阳台上贺珩偏过头朝苏泠笑了一下,然后重新指向楼下。银杏树正在落叶子,金黄色的扇形叶片被风吹起来,旋了几圈才落到地面。

苏晚没有再说什么。她把火重新拧大,锅里油热起来发出滋啦的声响。她往锅里倒了一盘切好的土豆丝,油烟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晚饭过后气温又降了几度。

苏晚给苏泠换了厚一点的棉睡衣,袖口裤脚都收紧了,又翻出备用的厚绒毯铺在他床上。苏泠坐在床沿上看她忙活,怀里抱着白熊,鼻尖还红红的,但手腕上的红疹已经褪了大半。

≈ot;晚上冷,把被子盖好,≈ot;苏晚蹲在床边把被角掖进苏泠腿下,≈ot;窗户我关上了,留了一条缝透气,你要是觉得有风就叫妈妈。≈ot;

苏泠嗯了一声。苏晚看着他安静地坐在床上,黑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在台灯暖光里泛着琉璃似的光。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苏泠虽然比刚来那几天放松了一些,但对突如其来的触碰还是会本能地闪躲。

苏晚收回手,换成一句≈ot;晚安≈ot;。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路过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泠已经躺下去了,被子拉到下颌,白熊塞在臂弯里,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