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阿钰走了。
她扛起了她父兄的担子,倒下的战旗被她重新拿起。
却独独将我抛下。
我想斥责她的狠心,可一想到她肩上的重任、战死的父兄,我的怒气又会被心疼填满。
阿钰死了。
死在我们本该大婚的第二日,死在尸山血海的边关。
敌寇被她击退,边关的百姓欢呼雀跃,远在京城的我却被人抽了魂。
她曾说,她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她如愿了。
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为何我的泪汹涌不止?
风过树梢,枇杷枝叶扫过我的脸,那一刻就像她曾经抚摸我的脸一样。
我回头,庭有枇杷,今已亭亭如盖矣。
……
悠扬的笛音从长宁府的大门传进来,穿过院子里的枇杷树,绕过失衡的竺玖,最后萦绕在鬼新娘的身旁。
笛曲最后一声休,生前的回忆在她眼前落幕。
或许是泪水早已在生前流干,想起一切的她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水。
笛曲似有魔音,鬼新娘在柔和的笛声中渐渐平复心绪,此方天地也因此重新稳定下来。
站在墙上的锦朝着竺玖看去,竟发现她身上的杀气似乎弱了几分。
竺玖右手抚上胸口,只觉得原本积郁在胸口的烦闷似乎被这笛声消解了。
脚下的空间恢复原状,她站稳之后四处张望,想要找到笛声的来源。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手持笛子的锦。
锦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不躲不避。
青色笛子?
脑海中样貌模糊的玉面青手逐渐变得清晰,直到和锦的脸重叠。
路祁就站在锦的旁边,白绫在风的撩拨下扬起弧度。
通缉令上刻意强调的盲人字样,在此刻有了解释。
她看着矗立在墙上的两人,原本被安抚的情绪重新被点燃。
胸口似乎又多了一团火,竺玖烦躁地掐了自己一下。
最终失望占了上风,她扭过头,没再看墙上的两人,可余光却瞥见两人轻而易举就从墙上跳了下来。
竺玖内心大受震撼,路祁就算了,锦她不是个病秧子吗?为什么跳下来动作比路祁还要轻盈?
“你还好吗?”
锦走过来,关切地问。
她看向锦,想要看透对方眼底的思绪,却发现她的双眼一如既往漆黑深邃,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她,她曾感知到的,冰山下的温柔,只是她示人的面具。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已经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竺玖扭头朝鬼新娘走去,无视了关心她的锦。
锦僵在原地,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她一向不善隐瞒自己的情绪,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不像自己,不善表达,也不愿表达,锦和她刚见面就发现了。
刚刚她对她,似乎有一瞬的厌恶。
“怎么了锦?”
路祁看她俩有些奇怪,走过来问道。
锦的指尖拧在一起,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的难受。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竺玖扶起瘫坐在原地的鬼新娘,关切道:“你怎么样?”
鬼新娘身上的怨气已经被竺玖灼烧殆尽,执念也被锦的笛音暂时缓解,眼下的她不再是鬼爪血衣的鬼新娘,而是思念亡妻的林嫖。
听到竺玖的声音,她麻木地回头,空洞的双眼撞进竺玖的视线。
这片空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看她失神的样子,应该是找到了回忆。
可竺玖却一时犯了难,那样的表情,她曾经见到过,在她牺牲了的战友亲人脸上。
尽管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她还是轻轻拍着林嫖的背,小声安慰:“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在乎的人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
林嫖僵硬地将头转过去,黯淡无光的双眼多了点光。
徐钰死后很多人对她说没事的,会过去的,难过就哭出来吧。